西瓜憶舊
七月 July 2003-2005 
96.5cm*117cm 38”*46” 
卵彩.油畫/亞麻布 Oil ver temera on linen










  記得初踏進月臨畫廊,映入眼簾的便是大張的西瓜畫,因為它是畫廊裡尺寸最大的畫,又位於醒目的位置,連畫冊也是以這張畫為封面,想必它對小舅而言意義非凡,翻開畫冊,果然看到唯一的長篇簡介。


作品簡介
夏天吃西瓜,常想起我的老畫家朋友夏陽。夏陽是夏天出生的,最愛吃西瓜。我1987年到紐約,那年我正好三十歲,夏陽”才”五十五歲。夏陽生肖屬猴,與我父親相同,卻小了整整兩輪又半年,年齡幾乎正好在我與父親的中間,對我而言,他就像長兄。發現夏陽愛吃西瓜,是有一次,我請他到我當時在布魯克林的公寓吃飯、看書,當時是夏天,租的老公寓沒有冷氣、燠熱難當,飯後我抬出個大西瓜,當場剖開,脆聲連連,切成大片大片的,紅豔多汁、爽脆甘甜,我說,看!要吃多少有多少,夏陽就開始拚命吃,我就繼續切,吃到最後,夏陽拍著他的肚子說,他撐得快站不起來了。他說他最愛吃西瓜,但常常苦於不知如何挑到好西瓜,所以很少敢買整個的西瓜回來吃,因為失望太多次,只好買店家剖開切好的,眼見為憑,但卻未必次次如意,而且總是吃得不過癮,他說,這是他生平吃西瓜吃得最過癮的一次,於是我就將小時候在秀姑巒溪畔的西瓜田,父親教我挑西瓜的訣竅告訴他:體型的勻正、瓜蒂凹陷的深淺、紋路舒張的寬窄、彈指的回聲等等。從此之後,就常聽到夏陽快樂地告訴我,他依此秘訣終於成功的又買到好吃的西瓜了。

夏陽來紐約二十幾年才第一次上布魯克林大橋,也是我帶他去走的,(走布魯克林大學、穿越中央公園、搭史泰登島渡輪,是我認為在紐約當個窮藝術家幾乎不花錢的三大最佳娛樂活動)那天,他和爽熹兩人背著背包走來,像小學生要去遠足似的興奮神情,我至今還清楚記得。

夏陽總共在紐約住了24年,1992年返台定居,2002年又遷居上海。一轉眼,我也在紐約待了18年。夏陽和我同病相憐之處在於我們兩個大概是少數從台灣來的畫家在紐約待了十年以上,卻沒有自己的房子、車子,還是租屋、搭地鐵的人。夏陽從紐約「撤守」台灣,再「轉進上海」,很多人不解,就像我常搬家、換地址,許多人對此也不知「民間疾苦」一樣,其實,都是「房租」問題。我們都不缺賺錢的能力,但我們總是捨得閒散,只專心畫畫,畫既畫得慢,又別無奧援。我和夏陽常相戲稱「老少英雄」,蓋英雄常”氣”短,無錢也。所以,我們之間有個暗語,稱錢叫”英雄氣”,常常問起近日”英雄氣”如何,「氣足」,還是「氣短」。「氣足」則畫畫生活意興風發,偶偕老婆大人至麥當勞窗前小坐亦心滿意足也。如果「氣短」則蟄居終日,吃麵看電視、屏息度日罷了。

夏陽七十歲終於有了自己的房子,〈雖然只夠錢在上海買個小公寓,台北則買不起〉,聽他在電話裡談起他站在自己的客廳中,舉目四顧自己終於擁有的”產業”,踱著方步,躊躇滿志,我說這叫「顧盼自雄」,「大丈夫當如此也」,我們一同放聲大笑,幾乎笑中帶淚。

多少英雄事,俱往矣,笑問夏陽,年過七旬後,仍愛吃西瓜否?



  如今,在一個酷熱的夏天裡,夏陽應該在上海滿足地啃西瓜,微笑憶念太平洋彼端的小舅。

  在停泊與寄託之間,總是有著令人難以測量的距離,小舅正在試圖跨越自己的腳步,穿越時空,完成理想,所有的努力是非常值得。或許漂泊異國的心情並非我們所能體會,我們在屬於自己的根生活也很幸福,因此小舅比我們更珍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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